法国云计算主权的实质：美国技术+欧盟标准
摘要：法国在受到欧盟层面强调数字主权的影响下，对云计算实施了“主权化”的一系列措施。且由于本地市场对云服务有着较高需求，法国政府意在实现云计算技术为法国带来的经济工业发展效益，并尝试避免美国有关域外法律在法国境内的“长臂管辖”，以保护法国数据主权。然而，法国云计算主权实质内涵和目的更多聚焦在对本土技术创新和数字经济的刺激上，因此逐渐形成了“美国技术+欧盟标准”的模式。基于法国云计算领域全新的战略和市场标准，在市场现实的阴霾下，法国云战略未能支持本土企业在云产业市场竞争并拨得头筹，反而加大了与美国云计算巨头的合作，让本土云行业服务商感到十分不满。因此，在俄乌冲突持续高热的情况下，在可预见的未来，法国强调云计算主权的决心将在俄乌冲突升级、美欧合作升温的大背景下进一步削弱。
一、 法国如何构建云计算主权？
2021年5月17日，法国发布《国家云战略》（National Strategy for Cloud Technology），对云计算主权的重视达到新高度。该战略将云计算技术置于法国数字化转型核心位置，强调了云计算技术在法国的经济工业发展效益，并指出了法国云计算行业在不被监管引导的情况下可能面临的数据完整性和安全性风险。该战略设立2025年目标为扩大可信云解决方案的市场,确保托管的数据不受域外法律的影响，并期望为法国云服务提供商提供技术和商业的政策支持，以获得国际市场竞争力，并使法国在未来领跑云计算、边缘计算领域。
法国国家云战略由三大部分组成：
1. “可信云”认证：建立由法国网络安全监管机构ANSSI颁布的“可信云”认证机制，只有在法国存放运营服务器的、经过筛选符合欧盟数据保护法标准的云计算企业可以获得认证，以此提高法国数据保护水平。
2. “云中心”政策：颁布一系列“以云为中心”的产业扶持政策，将云计算纳入法国数字项目的中心位置，并持续加速法国数字化转型步伐。
3. 工业战略：实施更为雄心勃勃的工业战略，加大开发云计算技术的力度，关注应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计划，以协助增强法国在以云计算为核心的辅助科技方面的技术主权。
此后，法国网络安全监管机构ANSSI正式推出“可信云”（Cloud de Confiance）标签，授予保证最高安全和保护水平的云计算服务提供商。该证书旨在颁发给符合法国国家信息安全局 (ANSSI) 标准的数据服务提供商，使法国云计算用户数据受到安全保护并远离美国等域外管辖。
作为战略的一部分，法国通过补贴的方式进一步扶持云技术产业。2021年11月2日，法国政府宣布实施法国国家云工业计划，将在四年内投入18亿欧元作为支持国家和欧盟云计算行业的产业补贴。法国期望在2025年加强如边缘计算领域的发展，加快当地企业在该类关键领域技术的全面升级、突破及扩张。该补贴包括来自国家公共部门的6.67 亿欧元、私营部门的6.8 亿欧元和欧盟的4.44 亿欧元。这一国家云计算行业支持计划重点关注法国云生态系统的优势领域创新，并侧重于产品研发的投入。目前，法国已选择了23 个研发项目并投入超过 4.21 亿欧元的基金。
二、法国推动云计算主权的动机及前景
首先，欧盟层面强调数字主权的趋势推动了法国对云计算实施“主权化”的一系列措施。欧盟层面关于云计算主权保护的代表性合作，包括2020年6月由法、德主导启动的欧盟云计算生态系统GAIA-X项目，以及此后由包括法国在内的12 个欧盟成员国联手打造的云基建和服务联盟IPCEI。在法国任欧盟轮值主席国期间，由法国代表性云公司OVHcloud首席执行官米歇尔·波林（Michel Paulin）提出的“罗马共识”，要求关注云计算领域的监管、研究与开发、融资以及公共采购及培训。这均为法国对云计算实施保护政策起到了铺垫和推进作用。
其次，法国和欧洲市场对云服务有着较高需求，大量公共和私人企业使用云服务来托管和处理他们的数据。早在2019年，数字主权调查委员会（the Committee of inquiry on digital sovereignty）就坚持认为“云计算是融合5G、物联网、大数据、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的技术连续体的基础”。然而，这些服务的主要提供者大多来自欧盟以外的国家，造成当前法国本土云计算供应商和外国云计算供应商的市场份额占比失衡，及欧美在云计算领域核心技术上的较大差距。据EURACTIV提供数据，而谷歌、微软、亚马逊等海外科技巨头占欧盟云计算市场的四分之三。因此，全新的国家云战略旨在为法国及欧洲用户提供在质量及报价方面可与美国竞争的云服务的同时，亦使进入欧盟法国市场的外来云服务运营商符合欧洲数据保护标准和数字监管框架，并最终加大欧盟及法国在云计算领域技术突破的可能。
此外，欧洲严重依赖云服务的公共和私人企业，极有可能受到与云计算技术有关域外法律的约束，并因此威胁到法国国家数据主权。例如，美国于2018年3月颁布的《美国云法案》（The Clarifying Lawful Overseas Use of Data Act）等法律允许美国政府征用美国云计算科企所持有的域外数据。法国国家云战略的制定将起到与美国“长臂管辖”保持距离，以保护法国数据主权的效果。
然而，尽管法国强调对云计算主权的维护，但观察法国一系列的具体落地措施，在国家云战略框架下应运而生的法国国家云工业计划，并非以扶持本土供应商全面替代海外供应商为目的。相较于国家安全威胁上的考量，法国云计算主权实质内涵和目的更多聚焦在对本土技术创新和数字经济的刺激上。法国数字事务部长Cedric O声称不会将云计算行业的发展押注在基于保护主义的解决方案中。其战略目标并非有意将海外供应商彻底排除在法国云市场之外。
因此，外来云计算科技巨头达到云战略所设立新标准并非难事。例如，2022年6月，法国国防公司泰雷兹与谷歌合作，严格依照法国法律要求创建新公司S3NS。S3NS计划于2024年上线符合“可信云”认证的以提供经过国家审查的云计算服务，用于存储法国的一些最敏感的数据。泰雷兹和谷歌均保证S3NS的云服务数据和运维均在法国境内展开，与谷歌现有的服务器严格切分。法国电信运营商Orange公司与法国凯捷咨询公司也在6月宣布，由两家联合成立的Bleu公司也将遵循S3NS类似的模式，将在2024年推出基于微软技术的“可信云”合作。微软及谷歌为代表的海外供应商为满足法国全新云服务行业标准进行最新调整，也是法国“美国技术+欧盟标准”模式的典型案例。
目前亚马逊、谷歌和微软等美国外来企业主导法国数字市场，法国本土云供应商竞争空间极小。今年 3月，多家欧洲云计算公司针对微软云计算业务向欧盟反垄断机构提起诉讼，尽管微软作出罕见妥协，宣布对其在欧盟的云托管规则进行重大修改。但是欧洲云计算公司如Nextcloud公司表示微软的新政策反倒会使欧盟云服务提供商最终与微软产品更加绑定，更难与微软的云计算生态系统展开竞争。此外，Synergy 首席分析师约翰·丁斯代尔（John Dinsdale）表示欧洲云公司很难与美国云公司扩张的规模和速度相抗衡。在此背景下，已颁布实施的法国云战略未能支持本土企业在云产业市场竞争并拨得头筹，反而加大了与美国云计算巨头的合作，因此受到了本土行业服务商的诸多质疑。
最后，地缘政治为法国云计算数字主权追求增加了更多不确定性。俄乌冲突后,跨大西洋同盟进一步加强，2022年5月，在法国巴黎举行的欧盟-美国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TC）加强了美欧双方技术合作和协调，也进一步鼓励双方就数据治理和技术平台上的相互依赖，尽管有悖于欧盟国家追求数字主权、脱离对外来技术依赖的长远目标，但短期内欧盟国家将难以避免，甚至将加强与美国就技术方面的合作以维护更稳定的政治联盟。
三、结语
法国在受到欧盟层面强调数字主权的影响下，对云计算实施了“主权化”的一系列措施。且由于本地市场对云服务有着较高需求，法国政府意在实现云计算技术为法国带来的经济工业发展效益，并尝试避免美国有关域外法律在法国境内的“长臂管辖”，以保护法国数据主权。然而，法国云计算主权实质内涵和目的更多聚焦在对本土技术创新和数字经济的刺激上，因此逐渐形成了“美国技术+欧盟标准”的模式。基于法国云计算领域全新的战略和市场标准，在市场现实的阴霾下，法国云战略未能支持本土企业在云产业市场竞争并拨得头筹，反而加大了与美国云计算巨头的合作，让本土云行业服务商感到十分不满。因此，在俄乌冲突持续高热的情况下，在可预见的未来，法国强调云计算主权的决心将在俄乌冲突升级、美欧合作升温的大背景下进一步削弱。
参考文献：
法国国家云计算战略计划出炉：https://www.mfa.gov.cn/ce/cefr/chn/ljfg/t1877702.htm
French government to pour €1.8 billion into national and EU cloud industry：
French cloud industry regrets government’s ambivalence in dealing with digital giants：https://www.euractiv.com/section/digital/news/french-cloud-industry-regrets-governments-ambivalence-in-dealing-with-digital-giants/
European Commission launches new data and cloud alliance：
French cloud player brings yet another anti-trust case against Microsoft:
National Cloud Strategy: is France ready to enter the era of liquid computing:
IPCEI on Next Generation Cloud Infrastructure and Services:
France creates a security certificate to achieve “clouds of trust”: https://on5g.es/en/france-creates-a-security-certificate-to-achieve-clouds-of-trust/
France: The new national cloud strategy - data transfers and localisation implications: https://www.dataguidance.com/opinion/france-new-national-cloud-strategy-data-transfers
France to give $2bn to French cloud industry: https://www.datacenterdynamics.com/en/news/france-to-give-2bn-to-french-cloud-industry/
French Government Announce National Strategy for Cloud Technology: https://www.onetrust.com/blog/french-government-announce-national-strategy-for-cloud-technology/
STRATÉGIE D’ACCÉLÉRATION CLOUD: https://www.entreprises.gouv.fr/fr/numerique/strategie-d-acceleration-cloud
France's Thales creates cloud services company powered by Google: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frances-thales-creates-cloud-services-company-powered-by-google-2022-06-30/
STRATÉGIE NATIONALE CLOUD : LANCEMENT DU PLAN INDUSTRIEL DE SOUTIEN À LA FILIÈRE: https://www.entreprises.gouv.fr/fr/actualites/numerique/strategie-nationale-cloud-lancement-du-plan-industriel-de-soutien-la-filiere
Microsoft faces EU antitrust complaint about its cloud computing business: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microsoft-faces-eu-antitrust-complaint-about-its-cloud-computing-business-2022-03-17/
Gaia-X CEO defends European cloud project after French provider slams door: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gaia-x-ceo-francesco-bonfiglio-european-cloud-project-france-exit/
Inside Gaia-X: How chaos and infighting are killing Europe’s grand cloud project: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chaos-and-infighting-are-killing-europes-grand-cloud-project/
French competition watchdog to look into ‘complex’ cloud sector: https://www.euractiv.com/section/digital/news/french-competition-watchdog-to-look-into-complex-cloud-sector/
European cloud providers call “not to give in to the pressure” over sovereignty requirements: https://www.euractiv.com/section/data-protection/news/european-cloud-providers-call-not-to-give-in-to-the-pressure-over-sovereignty-requirements/
French government to pour €1.8 billion into national and EU cloud industry: https://www.euractiv.com/section/digital/news/french-government-to-pour-e1-8-billion-into-national-and-eu-cloud-industry/
Digital in the EU-US Trade and Technology Council: https://digital-strategy.ec.europa.eu/en/policies/trade-and-technology-counc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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